九歌书屋

9

我死后，并没有立刻消失。

我的灵魂被困在谢听澜身边。

我看着许知宜被带走。

看着嘉禾大楼被查封。

看着那些曾经骂我的营销号，一个个删除账号，又一个个被传唤。

陪诊平台公开道歉。

医院涉事主任被停职调查。

网友开始在我的账号下留言。

【对不起，我们误会你了。】

【姐姐，你不是小三。】

【愿天堂没有造谣。】

【愿你还能拉琴。】

我心里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因为我妈回不来了。

我的孩子回不来了。

我的右手，我的小提琴，我曾经很想要的以后，也全都回不来了。

嘉禾案开庭那天，谢听澜作为涉案人出庭。

他承认了自己所有违法签字。

承认用母亲病情欺骗我。

承认停掉我妈治疗资格。

承认那份污蔑我精神异常的声明，是他亲手发的。

法庭上，他声音平静。

“我不是被蒙蔽。”

“我是选择了利益。”

“温梨的死，我有罪。”

全场哗然。

我站在旁听席最后一排，安静地看着他。

原来人死后，真的会变得很轻。

连恨都轻了。

我只是觉得累。

判决下来后，谢听澜没有上诉。

他名下资产全部用于赔偿和补缴罚款。

嘉禾医疗被拆分清算。

谢家破产，许家倒台。

他曾费尽心机抓住的一切，最后都碎在温梨这个名字前。

出狱那天，海城下着雨。

谢听澜瘦了很多。

他没有回谢家，也没有去别墅。

他去了我曾经租住的小屋。

屋子很小，墙皮脱落。

窗台上摆着一盆快枯死的海棠。

抽屉里，是厚厚一沓收据。

每一张都夹得整整齐齐。

下面还有一份未寄出的申请表。

省乐团公益复训名额。

我在“是否仍有演奏能力”那一栏写：

【右手会疼，但我想再试一次。】

谢听澜捏着那张纸，跪在地上很久。

抽屉最底下，还有一本孕检手册。

第一页背面，我用很轻的笔迹写着：

【如果是女孩，叫温照。】

【照亮自己，不照亮别人。】

谢听澜抱着那本手册，终于哭到发不出声音。

温照。

那是他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的孩子。

后来，他去墓园安葬我和我妈。

墓碑立起来时，他原本想刻：

【爱妻温梨】

刻刀刚落下，碑面忽然裂开一道细纹。

谢听澜愣住。

我站在墓碑前，死死挡着。

我不要。

生前没能做自己，死后至少不要再做他的妻子。

谢听澜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眼泪瞬间落下来。

“阿梨，是你吗？”

风吹过海棠树，没有人回答。

他蹲下身，慢慢把“爱妻”两个字划掉。

最后墓碑上只剩：

【温梨之墓】

旁边是我妈的名字。

干干净净。

再没有谢听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