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歌书屋

重新回学校那天，是个晴天。

很多人都以为，周砚行会把我送进国际班，或者干脆把我转去更好的学校。

可我没有。

我还是回了原来的普通班。

走进教室时，里面安静了一下。

有人抬头看我，有人又赶紧低头。我没理会，背着书包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桌面已经换了新的。

那些写过“白眼狼”“嫉妒继兄”的粉笔字，早就没了。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多说，只敲了敲桌子。

“开始早读。”

书页翻开的声音一阵阵响起。

我低头翻开习题册，窗外的阳光落在纸页上，笔尖落下去的时候，我忽然有一种很久没有过的踏实。

放学后，我按着预约去了医院复查耳朵。

医生看完片子，说继续治疗，听力还有改善的可能。

我拿着报告单从诊室出来的时候，周砚行正坐在走廊长椅上等我。

他手臂上的伤还缠着纱布，人看上去比以前瘦了很多。

“医生怎么说？”他站起来问。

“还能治。”

我语气很淡。

他点了点头，像是终于松了口气，过了很久才低声开口。

“知遥，我知道我做再多，都补不回来。”

“可至少，把书读完。”

我看着他，回了一句。

“我会。”

“不是因为你。”

“是因为我妈。”

周砚行没再说话，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我从他身边走过去。

我没有回头。

从前我总觉得，有些人只要知道真相，就会后悔，就会想弥补。

可后来我才明白，迟来的清醒没有那么值钱。

一个人做错了，就是做错了。

不是低头说几句对不起，不是摆出一副痛苦的样子，就能把死去的人换回来。

重新上学后的第一个周末，我去了墓园。

山上的风不大，天也很好。

我把那些东西轻轻放到妈妈墓前，蹲下来，像以前一样跟她说话。

“妈，学费交上了。”

“我不会退学了。”

“耳朵也还在治，医生说还有希望。”

“你放心，我会把书读完，会参加高考，会去更远的地方，会靠自己把日子过下去。”

我伸手擦了擦墓碑边上的灰，声音很轻，却比从前任何时候都稳。

“我会替你好好活着。”

风从墓碑边吹过去，草叶轻轻晃了一下。

我看着照片里妈妈的笑，眼眶发热，却没有再让眼泪掉下来。

因为我知道，接下来的路，要靠我自己走了。

下山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周砚行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句话。

【如果以后你有任何需要，随时找我。】

我低头看了两秒，直接按灭屏幕，没有回复。

有些关系，走到尽头就是尽头。

不是他愿意等，我就必须回头。

我背着书包，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阳光落在台阶上，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前面的路还很远。

可这一次，我不会再停在原地了。